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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壮进食亭

陆丰政协网: www.lfszx.gov.cn 发布时间:2022-04-15 发布者:liang 字体: | |

文/蔡金针

 

进食亭,称宋帝亭,亦称帝子亭,又称太子亭,位于陆丰市甲子镇瀛江边上的待渡山西麓。它是因宋端宗行朝驻跸此处,乡绅范良臣向其等进食三日,后人建亭以记此事,才有此亭。

据《甲子乘》记载,嘉庆八年署理新会邑侯孙树新(今浙江钱塘人),于嘉庆十年至甲子待渡山进食亭时,写下《进食亭有序》一文。

“进食何以名亭也。南宋景炎间,端宗播越于海,舟泊甲子门,承奉郎范良臣进献军食,后人遂镌君臣之像于石。时当幼主蒙尘,良臣以海上孤臣独伸大义,疾风劲草,忠荩永传,记之以勗,后嗣而挽譊俗焉。

曾闻麦饭献滹沱,阅世兴衰寄慨多。

一片土亡航海日,十三州痛黍离歌。

徒伤草莽存堂陛,剩有冠裳绕薜萝。

患难由来纲纪立,厓山西望感如何。”

据《陆丰县志》卷之二《古迹》载,“宋帝亭,亭在甲子所待渡山下,宋承奉郎范良臣进帝处,明参将张万纪、守备胡文烜建”。

张万纪(1574–1614),安徽六安县人,祖先随广东都司花茂将军南下,成为世袭军户。万历十四年(1586)九月,其父张邦奇从潮州守备调任碣石水寨把总,全家迁居碣石卫城。万历三十五年(1607),他因战功卓著,擢迁为广东惠潮参将,驻碣石水寨惠潮海防参将。

胡文烜,即胡美,万历三十五年,为广东惠潮守备,驻碣石水寨。他与参将张万纪曾在甲子待渡山下建宋帝亭,以记乡绅范良臣等人给南宋行朝送军饷之事。

宋帝亭,是为一位帝子南逃甲子时在待渡山下而建的亭子,也是为记甲子臣民范良臣向宋帝等人进食之处而建的亭子。据此,该亭约建于万历三十五年(1607),是年擢迁为广东惠潮参将的张万纪、为广东惠潮守备的胡文烜,他们都驻守碣石水寨,为他们所建。

今天你看到的进食亭,不是明万历年间的样貌,而是2004年竣工的仿古石制建筑。进食亭有主座,亭子镌刻着“进食亭”。亭两侧有两幅群石雕,分别是左丞相陆秀夫觐见宋端宗、乡绅范良臣献军饷与郑复翁勤王护帝等场面。亭前面不远处,还建有一牌坊,上面勒刻“进食亭”,与亭子镌刻的“进食亭”,都是当代书法名家所书,好像失去了昔日“进食亭”的古朴韵味。

据了解,进食亭原为仿木结构,面积约20平方米。新建的进食亭,除了由今人重书四百年前的三副石柱联之外,还有当地时人新撰写的几副对联也勒刻在“进食亭”牌坊中的石柱上。进食亭,原有三副对联分别是“饷食矢孤忠,苔藓祗今馀碧血;维盘留旧迹,山亭终古挹芳型”“江亭旧勒端临像;山月长明忠耿心”“瀛石由来存古迹;芜蒌以后见斯亭”。新镌刻的有蔡海滨先生的“宋胄南来,由历山头安幼帝;瀛江东逝,要从亭畔仰英风”,江初先生的“万顷碧涛,任汝荡胸濯足;千年旧事 问谁扶醉拍阑”,胡豪先生的“山亭外,迥水长天,已无人无我;石像前,忠臣义士,当盖古盖今”。还有一副没在这亭中出现的对联,由江波先生所题:“可叹可歌,一代君王臣子;大悲大勇,千秋道统汉魂。”

据清屈大均所著的《广东新语》记载,康熙十四年(1685)秋,岭南名士屈大均(1630—1696)曾来甲子,他初名邵龙,又名邵隆,号非池,字骚余,又字翁山、介子,号菜圃,汉族,广东番禺人。该书写到,“甲子门,距海丰二百五十里,为甲子港口。有石六十,应甲子之数。又有奇石十八,屹立如人。宋承奉郎范良臣,常刻‘登瀛’二字于石,取十八学士之义。景炎元年,端宗航海而至,范良臣给军食三日,留帝像登瀛石上。今石中像端然而临者,帝也;跪而进食,良臣也。予铭其上云:‘天留一石,以作天家。君臣遗像,苔蚀如霞。芜蒌之饭,化作琼沙。御珠青鸟,以瘗重华’”。

又据《广东省志》记载,“端然而临者帝也,跪而执笏者陆秀夫也”。

一个逃亡的帝子,虽有军臣护卫,但他还是像一只惊弓之鸟,惟有登上甲子门待渡山(原石壁山)才稍有些许心安。这就是甲子待渡山又称“大胆山”的说法。

一个南宋朝廷的气数,随着丞相陆秀夫背少帝赵昺投海殉国,于南宋祥兴二年(1279)二月初六日而尽。

为了纪念这一段不堪的历史,明参将张万纪、守备胡文烜在这待渡山下建有进食亭。进食亭建好以后,便有许多文人举子及宦官等前来观赏瞻仰并凭吊宋帝,以抒各人的思怀。后来,此亭从建到修,从修到毁,到如今重建的样貌,不知有多少人曾为此由衷而赞,也不知是谁为之叹息而惋惜!

康熙三十一年(1693),范兆焻誊正其父范可楷于清康熙四年(1665)迁拆后屈居龙潭时所作的《石帆纪略》,全文有三千多字,并附在《登瀛范氏族谱》中得以流传。此外,他为新修进食亭写有一诗:“致政贻谋不负君,江亭勒石六飞存。犹瞻黼座端临御,恍听龙舟进讲论。万古纲常留甲子,千秋忿恨锁厓门。莓苔划却重修饰,济济玄孙识玉尊。”

同时,岁贡余文开也为新修进食亭写了一诗:“当年曾是走风沙,待渡孤亭记宋家。旧址于今重整饬,新模自此仰高华。数层势不飘山雨,五色光堪映海霞。碑碣无须忧剥蚀,长留古迹在瀛涯。”

清乾隆十五年(1750)庚午中秋前一夜,二帆石被飓风摧毁,有惠邑庄锡祚因石帆倒坏登帝子亭以吊古,写有一诗:“登亭座上夕阳斜,朝代三嬗典物赊。旋转金銮同梦草,播迁玉辇剩芦花。渡江五马犹安驻,边海二帆竟涉家。得失虽存千古论,望风感吊应咨嗟。”

站在进食亭前,留下的已不仅仅是一首诗,更多的却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历史。一位邑庠李学山曾写下了《另标瀛江八咏征诗引》,收录在清乾隆辛卯科举人张凤锵著的《甲子乘》中,另外他的《进食亭怀古》一诗也收录此书中。

少主蒙尘亦可悲,江山原得自孤儿。

独怜海外舟停处,正是军中食尽时。

臣力并归三日谷,君恩长纪万年碑。

如何信史难征信,不共芜篓姓字垂。

嘉庆十年(1805)乙丑夏日,吴慈鹤寓甲子芳润斋期间,与挚友到待渡山进食亭,瞻仰石上之帝像时,并即兴写下《进食亭吊端宗》一诗。

“白雁飞入临安宫,江潮亦避楼船锋。金盘玉筋竟不饱,降旗夜竖青天红。遗雏流播尘再蒙,战鼓沸天来自东。颠危不致貔虎力,翊戴只策鼋鼍功。乾坤窄小日月穷,海门怒卷英灵风。草野颇知一饭礼,此亭千戴留孤忠。龙颜日角纵端好,非复正殿垂裳容。属车仓皇豹尾暗,杜宇乱叫迷雌雄。

君不见,建炎亦有飘零日,五母弯弓射秋月。一时牙爪尽雄才,未肯金瓯半边缺。百年阿柄付奸竖,九庙神灵不能食。寡妇孤儿白浪中,可怜玉骨蛟龙得。满山花草曾流血,映日樱桃为谁赤。北行憔悴合尊师,洗缽龙池泪潜滴。”

据了解,吴慈鹤(1778-1826),字韵皋,号巢松,江苏吴县人。生于清高宗乾隆四十三年,卒于宣宗道光六年,年四十九岁。

少年时期,他常随父亲吴俊(乾隆三十七年进士)宦游粤东、济南,所为诗规仿徐、庾、孟、韩,为时流所重。嘉庆十四年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二十四年充云南乡试副考官。道光二年,督学河南,五年督学山东。官至翰林院侍讲。生平喜游览,使车所至,山水为缘,而悉以发于诗。与彭兆荪交最契,兆荪贻书,称近日诗歌有五弊、三惑,能扫弊祛惑者,厥惟慈鹤。又言:慈鹤诗,莹彻灵府,发辉高致,经万辟千灌而成纯钩,由声闻缘觉而入悲智。推挹甚至。所作骈体文,亦不亚于兆荪。著有《兰鲸录》《凤巢山樵求是录》及《岑华居士外集》,《清史列传》并传于世。

又据张凤锵举人的《甲秀楼记》载,“嘉庆十年春,臬宪吴公缉匪至甲,选胜来游,步山椒而登焉,周旋流览,谓山居甲之巽位,巽为文峰,宜增高以培地脉,随命工结构,匝两月而层楼以成矣。公又谓天盖钟秀,于是锡以嘉名,颜其上曰‘甲秀’,云‘登斯楼’也”。这里说到吴慈鹤父亲吴俊曾为甲子所做出的贡献。

时间不会倒流,留下的却是一段又一段的痕迹。

尤其是时人,在这里吟哦的同题诗《宋帝亭》,更是一首又一首久远深沉的悲歌。

 

 

进饶平邑庠张振翔

冷落江头石作亭,萋萋芳草荫亭青。

阴狐狡兔藏碑碣,淡月残晖任昼暝。

少主幽魂悲待渡,孤臣义愤赋零丁。

翠华驻处皆陈迹,此地还留旧日形。

 

庠贡刘锷

宋家帝业已更张,飘泊南洲逐锦樯。

故国烟飞迷日月,荒亭草长散牛羊。

厓门艰险冠裳定,瘴海风波天地狂。

惟见碑中形像在,每今吊古一苍凉。

 

清乾隆三十五年恩科举人知县唐步瀛(惠来人)

东南王气久离披,得失山河岂小儿。

万里趋銮丞相节,六军进食野人私。

秋风呜咽厓门水,暮雨凄凉帝子碑。

为上荒亭一凭吊,苍茫空见海云垂。

 

清乾隆庚辰科举人李湛(教谕)

少帝南奔若断萍,一亭冷落几周星。

播迁久失中原策,剥蚀惟余故老铭。

海水无情空自绿,瀛山有恨为谁青。

可怜遗像荒烟外,长对孤臣共涕零。

 

清乾隆辛卯科举人张凤锵

宋朝易祚主南奔,丁丑移舟甲子门。

一日山椒仪暂驻,千年石壁像常存。

潮悲尚带孤臣泪,月冷空归少帝魂。

最是荒亭凄绝处,啼鹃声里度黄昏。

 

庠生汪守谦

扈跸曾从此地经,可怜宋祚剩孤亭。

蒙尘莫驻三军垒,临幸空嗟一叶萍。

碧海有门留甲子,锦帆无计越零丁。

只今待渡山头月,长照残碑少帝形。

 

清乾隆壬子科廪贡生黄鸣谦

一自南流陨大星,茫茫宋祚竟凋零。

军移穷海几无路,渡待空山尚有亭。

苔藓阶前饮血泪,藤萝碣上隐仪形。

几回临眺苍烟外,风送潮声不忍听。

 

清乾隆五十三年戊申恩科举人梁国任

更无左袒运重开,三百余年宋祚灰。

航海尚惊沙漠去,移舟空向甲江来。

金戈待渡终难振,玉带沉波竟不回。

欲吊遗踪何处是,孤亭隐隐傍山隈。

 

由惠来籍进潮郡庠郑典荐

怅望孤亭碧藓滋,主臣当日景凄其。

闻鸡速到悲潮急,览表忙来待渡迟。

岸挂双帆舟不泛,江流五马御难驰。

为怜一片苍山麓,渺渺空嗟此像遗。

 

由惠来籍进潮郡庠郑典英

走马南来迹似萍,空山尚有宋君亭。

云披碣畔迷孤影,月暗溪头隐旧形。

幼主蒙尘沉国社,孤臣进食纪碑铭。

至今凭吊当年事,不禁临风自涕零。

 

邑廪李国佐

悯乱仓皇出阙廷,何堪待渡此飘零。

苔痕久染孤忠血,石壁空栖少主灵。

海曲潮回悲劲草,江头客至泣荒亭。

登临不尽难平恨,水碧山苍总香㝠。

 

郡庠李天鉴

一座端临像,碙州名义时。

元人天已助,宋室运偏移。

海气濛荒径,苔痕上旧碑。

孤亭空寸土,冷落到今兹。

 

郡庠李雄飞

萧森古树宋家亭,片石长留纪遗形。

玉带昔曾浮海去,黄袍今已化苔青。

衣冠不改孤臣礼,风雨难招少帝灵。

凭吊慈元同有恨,寒潮声落不堪听。

 

郡庠李光照

运移宋祚帝飘零,待渡曾传此地经。

赵氏江山归朔漠,南朝马士赴沧溟。

空余石壁仪容古,几见苔痕血泪腥。

莅迹那堪重怅望,海门云暗雨冥冥。

 

往昔的《进食序记》,不知是谁何时所撰置,但听说勒刻着此亭记的石碑却沉没在东宫渡码头中。现在,新竖在待渡山下的《进食亭记》,却是由原广东省作家协会专职副主席蔡运桂教授所撰,并由原广东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梁鼎光先生于2007年岁次丁亥孟春所书。同时,按清番禺屈大均《广东新语》中的《登瀛太子亭记》内容,也勒碑重立在进食亭的右边,与左边的《进食亭记》相对。

如今,这里却是今人一个瞻仰跪拜的场所。据了解,若是那家孩子,没有找到合适的契父母,也可以来这里许愿,把孩子允诺给被时人称为“石皇帝公”的宋帝昰当“相契孩子”,以求心灵上的安慰。

进食亭,记载的岂不是一首昔日唱不完的悲壮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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